三星堆与青铜时代的中国(6)|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孙华: 三星堆青铜器藏着三星堆人的信仰与族群密码

四川在线记者成博

三星堆人的崇拜对象什么样?三星堆世俗贵族与神权贵族两大群体之间是什么关系?三星堆用什么礼器进行祭祀?透过三星堆遗址祭祀区新一轮考古发掘成果，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孙华认为，三星堆遗址出土铜人像包含了丰富的历史信息，为分析认识三星堆国家、社会、宗教状况提供了形象的可视材料。

三星堆埋藏物主要分为三大器物群

充满想象力的青铜神树、威严挺拔的青铜大立人、层次丰富的青铜神坛……由于神秘瑰丽的形象特征，三星堆遗址出土文物往往给人深刻印象。孙华表示，三星堆祭祀坑看似文物众多，残损严重，但如果经过归组和复原，它们也不是那么纷繁杂乱，而是可以聚合成三个大的器物群。”

第一个器物群是作为三星堆人崇拜对象的神像群。孙华认为，三星堆人的神祗大致分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三星堆人最为尊崇的三尊人首鸟身、嘴角上翘、没有獠牙的面带笑意的大神，即在三星堆遗址2号坑内发现的3件凸目尖耳的大铜面像，“它们原貌是人首鸟身、木质铜面的神像，这样的神像构成一大二小、大者居中的三神体系”。另一类是人首人身、嘴角下勾、獠牙交错的面容凶恶的小神。

此外，孙华认为，在2号坑出土的两棵大型铜树同样与三星堆人的信仰有关，应该是神树。两棵神树一棵树枝上翘、一棵树枝下垂，均为三层九根树枝的造型，枝头各有一鸟。“这两棵神树，类似桑树的那棵可能表现的是中国上古十日神话中的‘扶木’(扶桑)，类似柳树的那棵可能表现的是神话中的‘若木’(细柳)，两棵树上歇息着的九只鸟象征着九个太阳。这是中国古代十日神话的具象物质表现。”

第二个器物群是作为三星堆祭祀者形象的人像群。孙华认为，通过对这些人像发型的研究，可以将他们分为“辫发人”和“笄发人”两类。过去，考古学者曾基于三星堆埋藏坑辫发人头像多而笄发人头像少、后者只有前者四分之一的统计资料，推断三星堆国家的统治集团是由辫发、笄发两个社群所组成。“根据在三星堆埋藏坑的各类从事祭祀等仪式活动的小型铜人像中，几乎都是笄发人的形象而罕见辫发人的身影，我们推断，在三星堆国家的这两个社群中，笄发社群可能把持着国家的宗教祭祀权力，而辫发社群可能掌握着军事行政权力。”

第三个器物群是三星堆人沟通人神的铜祭器。孙华表示，三星堆埋藏坑出土了数件由铜铸的人(神)像、器具或神兽组合起来的供奉用器，并有数以十计的铜尊、罍等青铜容器，反映出三星堆人以铜尊为主要祭祀和礼仪用器。

2号坑或是三星堆祭祀坑的中心

孙华注意到，三星堆最重要和最大件的物品均掩埋在祭祀坑群的东部诸坑，三星堆的奇形怪状的铜器及铜器残件主要集中出土于东中部2号坑、3号坑和8号坑，以东北角的2号坑为中心，诸如凸目尖耳大铜神面像、两棵大铜神树的主要部件、双兽四人顶方尊形熏、踏云而下的顶尊铜神像的后段等均出土于2号坑。他由此推测，2号坑应该是三星堆祭祀坑的中心。

孙华推测，神庙被焚烧、殿宇坍塌时，神像和陈设原地倾倒，其残躯残件的位置也大致是原来的位置。当这些损坏的神像和陈设残件被运到附近埋藏区挖坑掩埋时，埋藏供奉器具残件的坑位也应该在靠近掩埋神像残件的坑位才合理。“神庙中最重要的物件当然是神坛上的神像和坛前供奉用具，那么2号坑埋藏的就是神坛及其前面的物件。如果这个推断不错，就为我们认识三星堆神庙的内部布局提供了线索。”

由此，孙华更进一步推测，在神庙的最深处也是最高处的神坛上，供奉着三尊凸目尖耳、人首鸟身的大神。在神坛之下，可能摆放着双兽四人顶方尊形熏、铜兽驮跪坐人顶尊、方座四人跪抬双人托举四联觚三件组合铜器，神兽和人像都面朝神像的方向。“这三件组合铜器与神像有三种组合方式，我认为可能性较大的对应方式是把四联觚摆在中心主神之前。”

孙华对于没有神兽的铜罍座倒立鸟足顶尊神像在神庙中的摆放位置同样有自己的推断。“这尊神像很可能背对主要的大神，面朝3件组合铜器中间的一件，二者之间形成一种呼应关系：三件面向神像的组合铜器表现的是神兽运载人们上天的自下而上的情景，而这件背对神像的组合铜器表现的是小神奉大神之命来接送地下人们的自上而下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