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连续剧终了的时候，通常会有一段“闪回”。隔着不会说话的荧幕，总能触到主人公滚烫的情感。而当一个人走过了一个重要十字路口，也总会忍不住回望。隔着不会说话的时间，记忆的疆域向过去延伸，展开来便是一出戏文。
夏天依约而至，赴约的除了一城风雨一楼台，还有一期一会的高考。我站在楼上看风景，又望见了12年前的那个十字路口。在眼前“闪回”的小窗口上，我抓到了19岁的自己，听见了树上的蝉鸣，看着星云穿透时光铺成的隧道，流向一个人的宇宙。
2009年，是我的高考“纪元”，也是同龄人的高考“时间”。那一年平平无奇，但对于少年的我们来说，高考是一个“爆点”。有的人可以凭着这个“爆点”坐上“火箭”，有的人可以平稳飞行，但也有的人会因为“起爆剂”库存不足而“歇菜”。毕竟，高考可不是对谁都那么温柔。
我自觉是个没什么“大志”的学生，倒从没生出过“大爆”的念头。我那时学的是文科，虽说市一中是公认的“理强文弱”，但我的前后左右，坐的也都是全市各个旗区的“拔尖”学生。上了高中之后，在成绩单的一次次“拷打”中，我那一点点从小地方里带出来骄傲，全部被击得粉碎。我隐没在人群之中，记住我的老师恐怕也没有几个。索性，我也“躺平”了。
高考之前，同宿舍的室友仍处在全面备战状态，早出晚归，空舍不见人。下午放学到晚自习的时间，我也常常拿着一本数学书，假装在背公式记定理，可是背着背着，那些数字和字母便一个个浮动起来。它们从书中钻出来，跳到校园里长长的林荫道上，跳到体育馆的彩虹门中，跳到操场的篮球少年身上，跳到夕阳柔软而细密的包围中。它们，像是在为青春预留一点脉动，好等着后来的我们循着那脉动重新启开这绝无仅有的高考记忆。
我们没有盛大的“撕书宴”。至多，扔几沓卷子。记过的自认为像样的笔记，经由跳蚤市场给到学弟学妹手里。我把课本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它们每一本上，都有三年时光的划痕。我把其中失望的泪痕和自我怀疑的苦恼封上，把我的少年少女们灿烂的青春，把老师们的口头禅和谆谆教诲，连同校园里夏风中的蝉声一起珍藏，以待日后回想体味。
那年的高考，气象台预报有雨。似乎那几年，逢高考便下雨，仿佛是老天特意要为考生编织一个初遇般永远也忘不了的雨季。
我被分在市二中考试。千军万马中，我不是那个勇敢的士兵。考场里，我的桌子破了一个大洞，我旁边的窗户也破了洞，风和雨自洞门长驱直入，搅乱了本就慌张的一颗心。第一科语文考毕，我的心沉到了洞底。两天的考试结束，我才从其他三科中又找回一点“生存的侥幸”。
从考场出来，我同陌生的少年们一起，汇入街边的移动的人群中。高考结束了，跟着我们的太阳，终于也要将光投向别处。
我回到学校，站在那栋不知几岁的老教学楼前，向青春作别。我知道，高考这一站过后，人生的轨迹还要一直向前。我会带着那些老师教我的事，带着那些同学给我的情谊，带着那间教室晚自习的灯光，带着这座学校的风骨，走向下一个路口。
老师说，你们必成有用之人。今天，当我再次想起这句话，方能深切懂得话之要义。每一颗星星，都是天空的光源。高考过后奔向五湖四海的我们，如今都在各自的领域里，绘制属于自己的小宇宙的“星图”。
时间就像草稿纸上的线段图，过去到现在这一段已经固定，现在到未来却有无数可能。那年高考，那年的十字路口上闪烁的灯光，照到了现在，也会照到滚烫不息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