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小孙满脸堆笑来到我的办公桌前，开口就喊大师。
他的表情和腔调，让我头皮发麻，这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他上门就意味着麻烦来了。
小孙从背后拿出一本书，放到我桌子上，说：大师，真有事求您。
我打眼一看，《XX省普通高校招生报考指导》，心说：果然不出所料啊。
几年前，我不满于填报机构给我孩子填的志愿，自己哼哧哼哧地自学志愿填报，给孩子填了一份“量身定做”的志愿，上了满意的大学，喜欢的专业，在大学里也学得挺不错。之后，同事、朋友家孩子高考之后，便常常来找我咨询。
我脸皮薄，来者不拒，又好为人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人家多少有点帮助，所以，每逢高考季，找我咨询的人还真不少。
但大家都知道我的脾性，仅限于本校的同事和我自己的亲朋好友，其他非亲非故的、八竿子打不着的，我一律不支招。
填志愿这事，谁填谁知道。
麻烦不说，还不能打包票，只能说尽量把范围缩小，从大海捞针定位到小池子里面摸鱼。具体怎么定夺，那还得考生本人和家长才有决定权。
但线条粗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会埋怨你，嫌你不精准，敷衍潦草。而如果太精细，又很可能与人家的想法不吻合。录取结果合意还好，若不合意，轻则嫌你浪得虚名，重则怀疑你是有意为之。
当然，合意的情况总是偏少，因为双方站位不同，利益诉求不一样。总之，吃力不讨好。
为这事，我可没少挨媳妇的埋怨。不收钱不收礼，搭人搭时间，搞不好还落人背后指指点点，图啥？
图啥呢？图个心安呗，能帮就帮一把，再说，被需要的感觉挺上头的，呵呵。
不过，小孙家孩子才刚上小学啊？
见我疑惑，小孙说：大师，是这样的，我知道你不帮外人填志愿，但这次真不一样！我亲舅舅家的小儿子，我的亲表弟，找上门来了，我实在推辞不了，你看，能不能破个例，帮兄弟一把？感激不尽，感激涕零！
戏精上身啊！据我所知，小孙的母亲只有一个妹妹，他哪有什么亲舅舅啊？很显然，这小子是想骗我当免费劳动力了。以他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肯定是从中受了什么好处，才会把人家称之为亲舅舅。
但都是同事，也不好当面拆穿，于是我说：小孙，填志愿不难，凭你的智商和能力，分分钟都能掌握的事儿，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小孙装出一脸的惶恐：可我已经答应我舅舅了啊，要是填不好，他不得撕了我？
我不接腔，拿起《报考指导》说：你好好看看这本书，上面讲得特别清楚，就那么几步，肯定难不倒你。
小孙说：200多页呢！我哪有心思看得完！再说，我也看不懂。大师，您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我说：那行，我给你纸、笔，我说你记。
小孙一楞：记啥？我表弟的高考成绩我都没说，你都未卜先知啦？
我说：你不想看书，我告诉你志愿填报步骤，你记一下，自己照着弄就行。
小孙一脸不悦，说：这个我就不记了。我要的是结果，过程咱就省了吧。我说分数和排名，你直接告诉我填哪些学校，冲哪些稳哪些保哪些，选哪些专业，不就结了？对大师你来说，手到擒来的事嘛，何必再难为我呢？一事不烦二主，您捎带手给办了吧！
我心说：敢情填志愿这事，小孙门清呢！他不就是拿我当傻小子使唤吗？自己不想花工夫，让我替他查资料拿建议，他坐享其成，啥活儿不干，就想从中捞好处！人家找他，他再找我，就不是一事烦二主了？
我站起身，把书递给他说：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帮人拿具体建议，我只讲基本步骤。既然你很清楚做法，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舅舅还等着呢！
小孙讪讪地接过书，招呼也不打，嘴里嘀咕着往外走，我猜他是在骂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