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21世纪教育研究院熊丙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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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减”文件发布后，针对如何在从严监管培训机构后，切实减轻学生的学业负担，很多家长和社会人士都提到，中考时的普职分流是导致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负担沉重的重要原因。如果继续坚持普职分流，且普职相当，那么家长的教育焦虑不可能得到缓解，学生的学业负担也不可能减轻。
近年来一直有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取消中考的呼声。2016年，全国政协委员莫言建议，取消中考，并把学制从12年缩短为10年。
推迟普职分流有可能性吗？推出普职分流，能遏制教育“内卷化”吗？
推迟普职分流就是高中阶段不分普高和中职，学生高中毕业后选择普通院校或职业院校。
其操作有两种方式，一是取消中职，把所有高中都办为普通高中；二是保留中等职业教育，推进普职融合，把所有高中都办为综合高中，学校中既有学术性课程（普高课程），又有技能课程（中职课程），由学生自主选择。
义务教育具有均衡、强制的特点，这就意味着普职分流，就不可能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要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就要取消普职融合和中职。
但以上两种方式，都存在问题。不是所有学生都适合学习普高课程，有的学生参加高考只能考200来分、100多分，不在少数。学这样的普高课程有什么意义呢？
有人提出，普通高中可实行分层走班教学，不同学生选不同难度的课程。但高考实行统一考试，按学生的分数、排名录取，分层教学不能推进。为此，就必须推进高考录取制度改革，建立多元评价体系，推进高考改革，是当前最难的教育改革。
更重要的是，在高考后还得普职分流，如果职业教育仍被视为低人一等，分流变“分层”的恐慌依旧存在。
原来读中职的学生转为读普高之后，学了三年学术性课程，高考之后仍然进高职，这和中职毕业进高职，无本质不同，反而影响这些学生学技能。
2019-2021年，我国实施了高职扩招300万的三年行动计划，随着高职扩招，我国已经取消了中职毕业生升高职的比例限制。各地中职毕业生进高职的比例已经提高到80%、甚至更高。中职学生毕业后都可读高职，甚至本科院校。但家长仍然不希望孩子接受职业教育，包括职教本科。
把学术性高中课程与技能课程融合在一起，办综合高中，这是美国、加拿大、英国等国家的做法。
如何做到学生自主选择学术性课程和技能课程，不歧视技能课程？
一是高中实行完全学分制教学，学生完成规定学分即毕业；二是教育部门不用升学率考核学校办学，学生高中毕业申请大学，是学生的自主选择，教育部门只关注高中课程开设情况和完成质量情况；三是大学招生实行自由申请制度，学生和学校双向选择，大学以学生统一考试成绩、学生高中课程成绩、大学面试考察等成绩综合评价、录取，学生可获得多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再做选择。在加拿大，学生的高中课程成绩，是申请的主要依据，学生申请进职业院校，技能课程的学分是可以得到认可的。
要建综合高中，但高考录取制度不改革、职业教育低人一等的分层教育模式不转变，教育承担“分层”功能，就会存在绝大部分学生上学术性课程，并以应试思路对待这些课程学习的问题。
我国高考分为学术型和技能型，但民众认为，技能型高考是低于学术型高考的考试，是成绩不好的学生才选择的升学考试。不论是学术型高考（普通高考），还是技能型高考（职教高考），都是以分数排序录取。技能型高考是“知识+技能”考试成绩作为录取依据。
推迟普职分流，还需要推进高考录取制度改革，以及解决职业教育低人一等的问题。如果解决了职业教育低人一等的问题，也不需要推迟普职分流了。
问题已非常清晰：导致我国学生学业负担沉重的根本原因是，按考生考试总分评价、录取的单一的分数评价体系，以及把教育等级化人才等级化的单一的成才选择。尤其是后者，让家长充满孩子被分层的焦虑与恐慌。
要解决教育等级化人才等级化的问题，就需要彻底改革教育管理和评价体系。在教育管理改革方面，必须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改革，把办学自主权交给学校，把评价权交给专业机构与社会，要取消所有可能导致对学校分层、分级的教育工程、教育计划，取消行政评审和行政评价。在教育与人才评价改革方面，要彻底破除唯分数论、唯升学沦、唯学历论，这就必须排除既得利益的阻力。
